《钦定协纪辨方书》导读
清乾隆朝奉敕重修的官方选择大典。讲成书经过、宗旨、三十六卷结构、对旧历书的修订,及其为何成为标准。
本文为初稿,尚未逐条核对。
一句话答案
《钦定协纪辨方书》三十六卷,清乾隆四年(1739)奉敕重修,六年(1741)成书,和硕庄亲王允禄总理,钦天监监正进爱最先奏请。它不是提出新理论,而是把钦天监旧《选择通书》里互相矛盾的神煞逐个考其起例、订其错误、删其荒诞,再配上从理论到逐日查表的全套材料。后世把它当标准,主要因为官修、系统、可核对;但它没有消灭一切旧说,也不等于市面通行的黄历。
一、成书经过
- 康熙二十二年(1683):钦天监的《选择通书》刻成(御制序)。同年因叶钟龙诬告王府动土案,康熙下旨,称阴阳选择书"吉凶祸福多相矛盾,且事属渺茫,难以凭信",命九卿会议。
- 康熙五十二年(1713):内廷蒙养斋开局,和硕庄亲王率何国宗、梅瑴成等编算法律吕诸书,李光地等考订曹震圭《历事明原》,成《御定星历考原》六卷(四库提要)。
- 乾隆四年(1739)七月:钦天监监正进爱奏请重修《选择通书》《万年书》,八月二十六日礼部题复,二十九日奉旨依议。
- 乾隆五年(1740):二月,允禄奏请内阁学士张照兼馆总裁行走;六月,允禄等开列应删应改共二十八条;七月,大学士鄂尔泰等议覆;八月初七,赐名"协纪辨方书"。
- 乾隆六年十二月(公历 1742 年 1 月):御制序;十二月十八日,开载诸臣职名。
- 乾隆四十五年(1780)十月:纪昀、陆锡熊、孙士毅等校上,收入《四库全书》。
人员方面:允禄总理增修时宪算书馆事务,梅瑴成、何国宗为总裁,张照加入,进爱协理馆事。可见这是钦天监与内廷算学家共同的官方工程。《四库全书总目》的提要说"乾隆四年奉敕撰,越三年告成",大致与序的时间相合。
二、编撰宗旨
第一,敬天,不言福祸。 序说书名的意思:"夫协纪辨方者,敬天之纪,敬地之方也。"又说:"如曰如是则吉,如是则凶,如是则福,如是则祸,则明者所弗道也。虽然,敬不敬之间,吉凶祸福随之矣。"卷三小序同调:选择是奉天地神祇之所向,"凡以敬天云尔";若说"若是则福,不若是则祸","则术士之曲说,而非其本原也"。
第二,考本原,正起例。 卷三小序自述做法:搜辑旧说,"择其近理而雅驯者,加之解释,正其舛误"。卷十小序批评旧历书的宜忌"多与神煞名义不合",吉神所宜之事"一遇凶煞,则无论轻重而概忌之,尤为未当"。
第三,便民,且不强求尽去。 序承认修成之后"谬说少除,然俗所久沿,则亦不能尽去,便民用也"。《四库全书总目》的评语是:"于趋吉避凶之中,存崇正辟邪之义。"
三、三十六卷怎么读
四库提要概括全书:"本原二卷,义例六卷,立成、宜忌、用事各一卷,公规二卷,年表六卷,月表十二卷,日表一卷,利用二卷,附录、辨讹各一卷"。以下按所据本各卷标题和小序逐组说明。
| 部分 | 卷 | 内容 |
|---|---|---|
| 本原 | 一、二 | 河图洛书、先后天八卦、十干十二支、五行、三合六合、五子遁、纳音、纳甲;卷二讲二十四山、游年变卦等。小序以朱子之语起首,称阴阳家者流"其亦衷诸此也",意思是术数的根子在图书卦画。 |
| 义例 | 三至八 | 逐个神煞讲起例,先引古书,再引《星历考原》,末尾以"按"字下本书判断。卷三岁神,卷四建除与月建、月厌,卷五德、恩、愿与四废,卷六三合、月害,卷七贵人、日建日破、五不遇时,卷八岁禄、飞宫、坐煞向煞等。 |
| 立成 | 九 | 把时宪书和月表所用的吉凶神"另编立成",各分起例,汇成一览表。 |
| 宜忌 | 十 | 每个神煞所宜所忌,以及宜忌等第表和铺注条例。 |
| 用事 | 十一 | 反过来按事项列:御用六十七事、民用三十七事、通书选择六十事合为一编。小序:"铺注万年书则以事为经,以神为纬;选择吉日时则以神为目,以事为纲。" |
| 公规 | 十二、十三 | 钦天监的公事:祀典择日、春牛芒神造法、气候、昼夜时刻、更漏中星、星图。小序:"司天之职,首重气候。" |
| 年表 | 十四至十九 | 六十花甲逐年的年神方位,每卷十年。小序:"六十花甲周而复始,神煞随年转换,今逐年推排。" |
| 月表 | 二十至三十一 | 十二卷,每卷一个节气月,自立春起,列节气、月神和六十日。小序:"岁有十二月,月有六十日,神煞随月转换。" |
| 日表 | 三十二 | 六十日各十二时的神煞,附贵登天门时。小序:"由年而月而日,神煞备矣,吉日既得,而枢机之发必审乎时也。" |
| 利用 | 三十三、三十四 | 讲选择的"体"与"用":造命、补龙、立向、修方,及年月神总论、制煞要法、四柱法、用日法。小序:"选择之道有体有用。"这部分近于堪舆。 |
| 附录 | 三十五 | 世俗相沿、台本流传之说:男女九宫、太白逐日游方、百忌日、洗头日、五姓修宅、嫁娶周堂等。小序:"是虽不比于正编,而亦不可缺也。" |
| 辨讹 | 三十六 | 逐条驳斥。小序:"二十四向而神煞盈千,六十甲子而术家盈百。" |
说明:本站所用的四库全书本电子转录本里,月表各卷只有表头和每天的干支、纳音、建除标题,逐日的神煞和宜忌栏是空的,所以上表对月表的描述依据小序和表头。
四、对旧历书做了哪些修订
进爱的头一批条陈,针对《选择通书》的具体错误:子月、巳月误载天德;五月丙戌日、十二月甲子日误载月恩;甲日丑时误作喜神;正月庚日、七月甲日误作复日;九空、大败的日子也错。男女合婚一项,他说其法把生命九宫与卦爻变动"牵合非伦",以年命纳音定妨夫妨妻"尤属妄诞",愚民"拘牵俗论,往往婚姻失时",请删;红沙、上兀下兀、四不祥日也请一并删去。
允禄的二十八条则更广:七条载在时宪书,二十一条见于选择通书。九卿议覆的结果并非一律删去:
- 载在时宪书的五条(五姓修宅、嫁娶周堂、太白游方、长星短星、洗头日),议覆称"民俗便安,遵行已久","无庸议",仍留。
- 选择通书的二十一条里,删去十一条(如九良星、飞天独火、七圣日、神在日),照善本改正八条(如九丑日、天愿、鸣吠日),另责成修书馆编订吉神所宜、凶神所忌两条。
- 议覆还定下一个折中办法:神煞名目虽经删改,"应仍将旧有名目附载卷末,以示传疑,以备博考"。所以卷三十六在驳斥帝星、逆血刃等说之后,仍"各录立成于左",把被删的名目列表留存。
卷三十六的"辨讹"给出方法的样本:追问来历,再看是否自洽。以合婚为例,书中说《诗》《礼》里"未尝有合婚之说",这套说法"皆托于吕才",而《唐书·吕才传》恰恰是驳阴阳术数的,"则其为术士之伪托无疑也"。小序也承认,民间之说"随地而异",书里的辨论"亦举一隅云耳"。
最重要的修订在卷十:不再是吉神一遇凶煞就一律从忌,而是把吉凶按力量分为六等,见宜忌是怎么推出来的。
五、拿一条神煞看体例
义例各条的写法大同小异。以卷六的月害为例:先引《神枢经》,"月害者,阳建所害之辰也",那天忌"攻城野战、牧养群畜、结会亲姻、请医巫、纳奴婢";再引《历例》,说起例是"正月起巳,逆行十二辰";接着引曹震圭的解释,再引《星历考原》的解释;最后以"按"字下断语:"六害之义,考原得之,震圭非也。"也就是说,编者并不只是抄书,而是在几种解释里选一种,并留下选择的理由。读义例,抓住"按"字之后的话,就抓住了本书的判断。
六、为什么后世把它当标准
- 官修,且逐级议定。 亲王总理,九卿议覆,皇帝作序,武英殿刊行,最后收入《四库全书》。
- 体系完整。 从理论(本原)、起例(义例)、汇表(立成)、宜忌、事项,到逐年逐月逐日逐时查表,一书自洽,旧历书各自为政的局面由此收束。
- 可核对。 每条都保留古书原话、《星历考原》的说法和本书的判断,异说不删,读者能自己复核。例如月表表头给每个节气月列出月建、月破、月厌、月刑、月害、劫煞、灾煞、月煞八项,本站对照这十二卷的表头,落点与速查表一致(个别月份本站数据把地支日写成零散干支,不作解释,见神煞体系总论)。
- 有人把它写成了程序。 开源库 cnlunar 实现了它的宜忌等第。
但要看到限度。第一,本站实测,按《协纪》规则推出的宜忌与市面通行黄历的宜忌,在两边都有结论的"事项×日"里约 27% 相反,通行版并不是从这本书逐日推出来的,见为什么各家黄历不一样。第二,书自己承认"俗所久沿,则亦不能尽去"。第三,这是一次在阴阳五行体系内部求自洽的整理,而不是对吉凶的经验检验:它能指出某个起例推错了、某两条互相矛盾,却不能回答择日是否灵验。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是:它是官方认定的参照,是研究这门民俗的第一手文本。
延伸阅读
参考来源
- 《钦定协纪辨方书》四库全书本卷一至卷三十六。
- 同书卷首御制序、奏议、诸臣职名、目录与提要
- 《御定星历考原》提要
- 《四库全书总目》卷一〇九(《协纪辨方书》条)
- 公历换算:lunar-javascript 1.7.8(乾隆六年十二月十五日对应 1742-01-21,仅作参考)。